【王國戰記】【限定交流】【鷹谷之戰】雪藏之聲 Part.02—— with IfliveB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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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硝的火星被壓制在天頂落下的雪色,茫茫遮去視野,讓人不辨前路與歸途。
人的一生本就始於孤獨,啼哭悲鳴,睜眼面對徬徨與未知;生命的終結亦僅能歸於寂寞,闔眼之後,吵雜喧鬧終將遠去,黑暗之中,沒有誰能真的相伴此程。

因此,旅途所見,與誰偶然相逢、熟識、締下連結,不過萍水巧合,皆是命運的餽贈。

降雪的天空陰鬱灰藍,細小的雪片以美麗的軌跡自由飄落,幾片碰在他握著蘋果的手指上,短短相觸,一下便被體溫化成了水,歸復虛無。

近在咫尺,親自接觸,未必帶來安心。
latest #83
啞者一路沉默,偶爾回頭查看一路上也未發話的賽西爾,確保小鬼頭有跟上。

他仍然未傳遞那些由輕淺男嗓組織而成的音律語調,偶爾捏緊臂中沉重的整箱果實,徒腳踩踏雪堆所發出了與披風聲量差不多的細微摩擦聲。四周景色荒涼寂靜,大雪掩蓋街磚的縫痕與支撐重量的屋頂,有所出入,但仍能讓他想起遙遠的家鄉。

思緒從遙遠的無主之地拉回,原先寂寞的路上僅有白雪靄靄,此刻多了個捧著蘋果的少年,隨他移動。

視線平靜的看去,又往前端看去,他想如今賽西爾已經打破了「從見面到喊他臭啞巴間隔時長」的最高紀錄。

遠處能見裊裊霧氣飄起,蘋果以外,有濃湯與香料的氣味無聲無息的擴散,吸引了一些領著碗的當地居民。
理論上他該慣於沉默。

沒幾個朋友、獨居、除了看書與畫陣此類能夠獨立完成的事情以外沒有其他興趣,雖不是個過度文靜的人,平時他能開口的機會是少之又少。

耳際是摩擦的聲響,雪片與人接觸後,終將只能失去原有的形狀,破碎或溶於其它;不再熟悉的、有另一個人行於身側的事實透過空氣隱隱傳來溫度,干擾身體感知,使人不自覺配合而降速,脫離他獨行時不受誰拖累的步速。

他搓搓凍得發粉的指尖,讓手指變得更紅,仔細又看著深赭與鮮紅條條夾雜的果實紋路幾眼,過晚才抬起頭朝向與他手上的蘋果同源的香氣。

「所以,你這次又打算做什麼?」

他沒有望向他搭話的人,也還是沒有將蘋果就此收入袋中。
總不會是看到他就認為該帶他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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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視線自始至終落在光滑果面的孩子,他微微側頭,髮尾輕旋,於布料上發出摩擦聲。

又什麼,可能是帶你去吃點東西吧?

自重逢以來相遇,他們總脫離不了食物。啞者瞇起眼,正要勾起痞氣笑容的嘴角被一股強烈的刺痛給擾亂。

重物與人接續悶聲摔落於雪面,紅色的果實翻騰滾落兩三顆,啞者掩著太陽穴倒抽一口氣,跪倒在地,自鼻腔發出唯一能夠表達出沉重的氣息。

因跪地垂落的黑髮遮住大半扭曲的神情,他一手撐著地面,擰起了眉頭。


──怎麼會,又來了?


什麼?等等。

什麼東西接連倒落的響聲過於突兀,奪去他的注意力,強硬將跪倒於地的身影壓入他的視覺,那瞬間,他似乎聽到了莫名斷裂的聲音。

「喂。」他蹲跪至長者面前,一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揪起的眉讓其下的眼睜得更大,於是驚慌能夠被輕易辨識。

止痛,不對,治療——

扔下蘋果,他以左手觸碰自己的耳墜略去還需等待詠唱的幾秒,銀白色的光芒聚於他的掌心,從相貼的地方直接送進啞者體內。

問題不明,看不出還在作用中的創傷或詛咒痕跡,沒有被重傷過的跡象。
他甚至不知道無法對症下藥的治療會不會有效果。

「你怎麼了?」

出口的瞬間他就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這顯然不是什麼正常情況,若並無大礙,這可謂身強體壯的傢伙才不會輕易倒地;但若是痛苦得能令人暫時失去站立的力量,那對方又怎麼可能有力氣回答他。

要命。
我怎麼了?

我也希望我能夠回答你,賽西爾小鬼頭。

這大概是這個冬天以來第二十來次……不規律,偶爾一天內會出現兩次這種狀況。

手掌按著雪印,伊芙流詩族不會凍傷。微暗的眸子流淌著紊亂的思緒,將臉抬起,神情看似舒緩不少,他平靜的勾起一抹目的是安撫他人的微笑,搖搖頭,拍了拍對方的肩。

啞者伸手,撈過雪地上散落的幾顆紅,將他們放回傾斜的木箱裡。
世上有三種事物不可信。一是戰士的承諾,二是惡人的軟弱,三是傷者的笑容。

微笑讓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他盯著啞者撿拾水果的動作,試圖從微小的肢體動作尋找疼痛殘留的跡證。
富含生命力的果實被一一拾起歸於原處,落於柔軟的雪地上,應不會留下磕碰的痕跡。待到沾於果皮表面的點點殘雪溶去,偶然的異常曾發生過的證據也將被完全抹消,如同被落雪掩埋的腳印,就連觸覺上的那點冰涼,都可以歸因於冬季的嚴寒、本就探底的氣溫。

散著涼氣的果實曾經被他握在手裡。

還敢露出「沒什麼」的表情?敢不敢說說第一顆蘋果是怎麼落下的。
「……多久了?」他直視無法言語的啞者再度逼出問題,比起可能或不會有的回答本身,他更在意對方會如何驅使身體或魔法回應,從此細節,他便能再進一步析出不需以語言為媒介的資訊,對方的行動自然會告訴他更多。

就像啞者在面對關心時下意識地、過於熟練地露出的安撫性笑意。別說這是第一次。
……他有點意外這臭小鬼會問題這麼多。

他瞇起知道若要站住腳說服對方便不該移開的視線,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明顯查覺到對方正在用那雙祖母綠色的視線接收、分析任何於他身上出現的可能性。

多麼赤裸的關心,赤裸得他意識到若唬弄答覆,便是踐踏了一名關心者的心意,無論對方是否意識到自己曾有關心的意思。

「兩……近三個月。」熟悉的十餘秒沉默,遲疑的話語傳入賽西爾腦中,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為什麼剛才不以清晰的字句來傳達意思。

不好說,可能是自己難得想要當個坦蕩蕩的啞巴。
獨行者-歐索魯
3 months ago @Edit 3 months ago



但他並不知道,這對接收者來收,恐怕並不能以清晰來形容。言語並不如以往的發音圓滑,像是缺了些本該有、本該熟練的維持與恆定。


回答完後,他重新以徒手捧起裝載沉重疊加的木箱起身,還沒忘了換顆新的蘋果,塞進紅了指尖的年輕掌心裡頭。
那就是入冬以來。時間過長,排除是普通的肉體損傷,虛弱可能由其他因素導致。
剛剛他直覺使用了中階程度的治療,即使沒能在鋪展法陣的條件下催動最高的治療效果,但怎麼樣都應該要讓症狀好轉些才對。

粗劣的傳音品質昭示施術者對於魔力的把控缺乏穩定性,但在他們秋季相逢時,這個人分明已經可以順暢地以這種方式與他交談。因此,那代表著對方這堪稱糟糕透頂的狀態,是由超出普通魔法範疇得以化解的原因造成。

那,是詛咒、魔法,還是病症——

「你還是別說話得好。」

他屏著口氣,把手裡的那顆蘋果揣入雙腿與身體形成的空間,塞入袍內,也跟著動手撿拾起地上一顆顆落果。

「你的聲音難聽死了。」

他的確得到更多的資訊,包含捕捉到夾雜於答案之前的猶豫及踟躕。那是連啞者自己也不確定,還是不願意與他過多說明?

他們是不熟。
……是我傳過去的嗓聲難以辨聽的意思嗎?

畢竟賽西爾再怎麼喊我臭啞巴,也不曾這麼說過。

不過若要是真的被罵難聽,那麼啞巴被罵聲音難聽死了還真是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啞者並未以字面的意思解讀那句批判,與之點點頭,待蘋果全數入箱後,站穩步姿,繼續朝著原先行進的方向移動。

景色隨著步伐靠近由小而大,此處以遮棚遮擋了零碎飄雪,一名以頭巾遮綁著上半視線與灰髮,掌握冒著暖熱香氣鍋物的男子,朝這看來,停下撈湯給前方排隊女子的動作。

「歐索魯,你好久,」他忍不住那針指般的話語,一邊看著一同跟隨而來的人:「熟人?」

歐索魯笑著點點頭,將一整箱的蘋果放在一旁。那名灰髮男性盯著同樣綠眸子的……男?女?
他看見了人列,啞者持續前行,他們與那些民眾一個個錯身而過。熱氣白煙引導牽著孩子的婦女們,他們的服裝並不襤褸,臉上的神情疲倦,為無法掩飾的生活變故與混亂。隊伍不長,列隊零零散散,此處村莊所剩人口也許不多,是死守,或來不及撤退。

隨著繼續前進的腳步,食物的香氣越發濃烈,他們來到分送熱湯的源頭,他終於忍不住愣了愣,然後頸脖僵硬地轉向每次見面必定伴隨著引人食慾氣息的長者。

還真的是要帶他找吃的啊?

這次更不得了,連廚師都認識。如何避免自己被漏單?直接跟廚師點,一勞永逸。

「臭啞巴你……」

馥郁的溫熱從鍋內傳來,陣陣撲上在嚴寒冬風中有些失覺的面部肌肉,他沒確定自己想說什麼,於是幾個字後自然停下,只留因為發言還略張的唇齒。

……太了不起。
啞巴投以「我怎麼了?」的質疑視線,而一旁的苦萊斯吉已經捧起空木碗,替稱呼歐索魯為臭啞巴的人盛了一碗湯。

馬鈴薯、蘋果、迷迭、洋蔥、奶油、肉糜、豆子。那些足以勾動情慾的香氣恰到好處的混在濃稠溫暖的湯裡,端著,等人自己領取。

「拿去,看來你們確實很熟。你叫什麼?」認定是熟人後,苦萊斯吉不介意得知這個聽起來或許大概說不定是男性的人的名字。他愣了半晌,面不改色,想到這該是作為交換的資訊:「我是苦萊斯吉。」
他不自覺伸出雙手去捧。帶來安心感的暖熱溫度從液體中傳來,木質的結構吸收過於尖銳的刺激,只透出溫和的暖意,讓剛觸碰雪地、從重重積雪上撿拾蘋果的雙掌泛起微微刺麻。他為了握穩攏緊雙掌,讓更多的刺痛扎入掌心,若待他確實喝完湯後放下碗來,想必能從掌肉看到透出血色的粉。

「啊,謝謝。」

他收起手臂,熱湯拉近臉前,平常對著啞者很難表達的謝意,倒是毫無難度地順暢給予慷慨贈與他湯品的人。
跳過棚子旁還等待領取溫暖的隊伍是令他有些心虛。他並不是那麼餓……至少在馬鈴薯與蘋果的味道鑽入他的鼻腔之前。

「賽西爾。」
澱粉與能量的氣味勾得他的腮側濕潤,如今當著廚師本人的面,若是不專心享受食物,或許是一種罪無可恕的冒犯。
他捧著碗稍稍站離鍋邊,讓出一點路。後方被突然阻斷隊列的女性沒有朝他瞪眼,同樣伸出手接過木碗,幾聲虛弱地道謝。

認識廚師,不僅能吃到飯,甚至能插單。
但作為長輩,親自示範甚至引領他直接插隊,雖說臭啞巴並不是他的老師,但明不明白這是種錯誤示範?

「所以,你的新工作是幫廚師打雜?」

他把臉埋進碗裡,不知道是由於湯品還是他鼻息的濕潤氣息無處可逃,反過來籠罩住他的鼻尖。
挺好的。他這麼想。至少比急著赴死,趕往前線的那些人要好。
啞者這才從一旁堆疊的行囊中抽出了紙筆,順手搬了兩塊圓木樁,一個給站一旁的賽西爾坐,一個給自己。

能坐著書寫當然是坐著舒服些。光裸的足底翹上腿,他靜靜地書寫。

『 不,是協助我的團員。 』也不知道這份聲明究竟跟打雜有什麼差異。

『 要去遠方? 』他拋出了首個他有點在意的問題,一旁的苦萊斯吉扭開了看不見的視線,持續專注分發著食物。
他從善如流坐上為他準備的特等席,仰起的碗讓濃湯緩緩滑進嘴裡,不愧還不斷散發著熱氣,質感有些黏稠的湯品貼著他的下舌,燙得他一時之間嚐不出味道,卻仍能感受到漫過上顎的奶油與豆類香氣。

他靜靜看著啞者寫字,也或者是因為嘴裡還塞著馬鈴薯,所以只能靜聲咀嚼。

協助、打雜、協助、打雜。有什麼差別嗎。
真要說的話,輔助也是為攻擊手打雜的。包含事前製造適合發出攻擊的環境,為己方隊友套上增益,預判敵方的攻勢,化解傷害或治療。
贏了,那是隊友厲害,能夠找到斬殺點進行有效攻擊;落敗,那就是輔助不到位,防禦不夠強——扯遠了。

他終於把鼓在頰側的馬鈴薯塊吞下去。
「團員?」

他從側方不自覺掃過正在為村民舀湯的人。由覆著毛皮的厚實布料遮掩,頸脖、肩骨、上臂無法確認,露出來的手腕穩定性十足,也不知道是不是時常下廚提著沉重湯桶或是常常發力剁肉鍛鍊而來。

以反應而言,總不會是巡迴廚師團。

所以,會是戰鬥團體,還是吟遊詩人?那要看啞巴如今把自己定位在哪個身分。
就如他究竟是普通人類、獨立造物的術師、純輔助魔法師,還是獅牙堡的……

「嗯,有些素材欠缺已久。」

他將見底的湯碗攬在膝上,把肩膀上的布囊放下,鬆鬆地垂放在圓木邊。

「雖然不是沒有替代方案,左思右想還是原案的效果最好,乾脆規劃一條路線,沿著北面一口氣帶回去。」
啞者溫和地看著將團員一詞包覆成疑問句的少年,只是點點頭,沒想過對方對於團員的認知與自己有所出入。

『 朝北 是打算去黑堡還是長橋? 』
……黑堡。

「都會途經,有些植物生長在比較陰濕的環境,或有僅在嚴寒或陡峭處結晶的礦石。」

「我還沒有想好具體路線,或許會沿拜曼守望、長橋、尖峭堡繞行,又或先去低語林。聽說紅蜂鎮還不太安穩,可能最後還是得直接從旁邊略過去。」
他是刻意避開黑堡一詞不說?

啞者瞇起眼,頓時手比停頓,想問的問題,正停在筆尖,他暗了暗眸子思忖。

不知那老傢伙在不在黑堡……嗯、機會難得,應該可以請小鬼頭捎個信?

歐索魯雙眼一亮,像是林間灑落暖色的陽,他這陣子不曾親自回去拜訪,總算是有個機會問候。

『 那會順便去見見老傢伙? 』

他恐怕是忘了上次問到老傢伙的時候,可非在什麼感人的重逢情境下。
他很少會直接在思考上感覺到痛覺,應該說幾乎沒有。
畢竟,他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是嗎。

啞者的筆尖摩擦在紙面,抵破了他說不出來的哪部分,挑開某些他思緒中無意識刻意略去的漏洞,尖銳的觸感撕扯開來,泛起一陣陣密密刺麻。

才剛帶來飽足與安心感的食物隨食道滑進胃裡,沉甸甸的,壓得腹底泛沉,暗伏焦躁與鬱悶。

「我並沒有打算那麼做。」

他已經多久沒有收到回信,又多久沒有對老師寄信了?一年?兩年?

煙硝逼近,騷動不安截斷無論是人還是消息的傳遞,動亂之中糧食足夠飽腹、行人出入平安都已困難難保,更何況是重要度與緊急度都遠低於生命價值的平民書信。
沒有什麼不能被戰火燃斷。

也沒有什麼會理所當然永遠如此。
他將目光移往寫字的那隻手,上至手臂,然後到在他的標準來說強健度及穩定度皆達標的上臂,最後是如林的雙眼。

他的眼神讀不出特別帶有什麼情緒,以提及師長或是明明和緩的談話氛圍而言過於低溫,也並無先兆與緣由。以單純陳述的語氣開口。

健康強壯的啞者會於雪地中毫無預兆驟然跌落。

那,擅於治療與防護的祭司也可能……

他移開視線。
不去靠近,迴避接觸,就無須面對,不用承受。
楞怔,視線挪移明確,話語閃避得含糊卻又扎實。

他沒有把握自己究竟是否有掌握情況,但單就幾個關鍵字被否定與忽略,他能斷定賽西爾並不想談任何關於老傢伙的事。

若他沒打算這麼做,那麼他也不好意思請他特地去轉交一張寫著幾個字的紙張。

他實際上,是想那麼做的吧?

僅僅是礙於某些理由,賽西爾用素材雪藏了真實的什麼,沒能直面或攤示朝北移動的意圖。

揣測點到為止便可。啞者紙上的筆尖沒有寫出更多字句,而是將上一句話輕輕劃掉。

與此同時,一碗熱湯唐突湊到了啞者的面前。

「你還沒吃。」鍋前的隊伍不知何時已經被廚師的手速給消化,他待著那雙字跡俐落的手接過湯碗,拆下頭巾,端倪一旁空了碗的少年。

「好吃嗎?賽西爾。」苦萊斯吉豪無顧忌的朝內心鬱悶的少年,提出了與上一段話題八竿子打不著的問句,雙手插著腰等待答案。
嗯?什麼剛剛是在聊這個話題嗎?怎麼有人哦是廚師嗎馬鈴薯確實——「……很好吃?」——湯也很溫暖但是我沒有要去黑堡——哎?

凝滯的空氣消散,他被突襲得毫無防備,明顯的亂流只幸虧沒讓什麼掉到地板上。

「這是怎麼做的?」

混亂之中他條件反射脫口,沒記起平時即使是與煎台爐火的戰鬥中他也能敗給一塊吐司,倒是想起曾在路過中部城市時受到香氣吸引靠近某口大鍋,同樣是馬鈴薯,他卻隨手毀了應給疲憊旅人帶來安慰的湯。
沉默於三人之間延續,苦萊斯吉深吸一口氣,隨後,連續投石機般的話匣子被開啟——

「大量馬鈴薯切塊後以橄欖油先煎炒過直到有焦黃酥脆邊緣,洋蔥蘋果碎肉切好備料下水煮爛,煮出香氣之後下牛奶、奶油、降溫持續燉煮,馬鈴薯的部分也添加牛奶後部分碾碎部分留塊維持口感,最後再加入迷迭、豆子與其他香料。調味不好說,我都看心情混。我覺得這料理可以有很多種做法,但你如果想學我的方法的話……也罷,我看你這次好像得趕路,下次吧?」

一旁的啞者下意識半啟著唇,平靜的朝賽西爾看去。

……也好、嗎?

他這下可真不確定究竟要不要繼續上一刻的話題。也不確定該不該鼓勵對方去執行些什麼。苦萊斯吉還沒等對方回答,又像是心有靈犀般,亦或是什麼都不曾深想的補充了一句。

「無論如何,看著鍋子,總有辦法。」
系統不同,他被這段詠唱弄得有點昏。

那肯定是魔法咒語,一連串的咒文夾雜幾個他能夠辨認的詞彙,層疊構築成龐大而繁複的組織,成分之間的效用彼此影響,編織重構纏繞為嶄新的樣貌。

技藝精良的施作者能隨心混雜其間調味,而使每次的成品都煉化為略有不同卻同樣逼人的風味;就如他隨手以各式比例揉合多種屬性的魔法進行輔助或騷擾時,能為敵方造成的惱人干擾與逼誘。
他是掙扎過幾次。關於料理的一切完全落於他的知識盲區。

為了構想中的風味,挑選適合的素材,以特定的方式催化,經由製作者之手化為現實。

這是他對於料理的所有想像。那就像他讀過的書、經手過的魔法媒材、實驗成功時溫和舒適的光芒。符文結構作為齒輪,帶動每一個部分的功能旋轉,完美的法陣實品——但卻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熱騰騰的食物能輕易為人帶來撫慰與溫暖,安撫受驚的靈魂;消耗巨量魔力的法陣卻只能治癒損及皮骨的傷痛,無法撫平疲憊,無法給予希望。
下次。

明明是這種時候,為什麼能有「認為仍有下次碰面」的信心呢。

「你們會一直待在這?」

沒有魔法能逆轉時間,正如煮壞焦爛的食材,除了奇蹟以外,沒有其他手法能夠變得美味。

……沒有,嗎。
「不會吧,歐索魯?」直呼啞者名字的男子轉頭與人互看,啞者搖頭,在紙上畫了個大陸形狀,將箭頭畫向北方。

「喔……等冬天過後我們會朝北方移動,雖然我們的行經路線本來就不固定,得看事態怎麼發展,歐索魯說不定會改變主意朝南前進。」苦萊斯吉看一眼,便流利的解釋起書寫者繪製的意思。

「——難不成你們沒有聯絡方式?」

苦萊斯吉根據對方的問句提出了自身的疑慮,又撈了一小口湯進碗裡,灑了點自己腰間麻袋裡裝的乾料所製成的碎末下去給賽西爾。

「再吃吃看,多加了檸檬。」

一遇到對食物有充分反映的人就忍不住一直讓人試吃,在不起眼的平靜之下,似乎燃燒著對於食物的挑戰與熱情。
「啊,謝謝。」

他直覺性又捧高碗,避免液體撒上行動不便的袍子,端起時恰好承接住新灑的香料,陌生中帶著些許清新的熟悉氣息鑽進鼻腔,再一次用一樣的句子言謝。

他接受了溫度,適應了熱燙。他確實感受到漫過嘴中的複雜濃厚,被溫柔地撫觸,原以嚐過的豐厚氣味中混入意想不到的酸,細微的苦味化解澱粉的厚重與膩感,自然而新鮮的味道令人想起陽光,在入冬之後始終沒有放晴的灰藍之下。

……好暖和。
「我們……是沒有聯絡方式。」他回答,順著語境,不自覺朝啞者看去。

對方平和的表情上看不出仍有痛覺肆虐的痕跡,呼吸深度正常,胸膛起伏規律和緩,任誰也無法將這個人與趴跪在雪中的身影對應。

吟遊詩人居無定所,是什麼方式都難以持續連繫,也是他單純沒想到該認真保持聯絡。
他有自己的居所,在獅牙堡。即使長居那處,他心念所至就出門蒐集特殊的陣術媒材,無人顧守的屋宅,人有沒有在家都是一樣的。

獨自行走、獨自生活、獨自感受一切,自己因閱讀中碰到的問題苦惱,自己為自己的研究結果欣喜,他習慣與任何人擦肩而過,習慣誰都只是短暫相逢的過客,習慣無人相伴,習慣自由,以及孤獨。
書信容易丟毀,託人轉達的話語僅得短暫心安而無法覈實。

——能見到面,待在身邊,親眼確認才是真的。

沒有連絡方式還能自夏初後多次遇見,反覆被餵,也是種運氣。
都能用運氣聯繫這麼多次了,他們真的有互相交換聯絡方式的必要?

腦子裡下意識出現的吐槽正無人知曉的呼應著對方所想。不過,他確實在苦萊斯吉發問之前從未想過。

畢竟他們重逢的印象說不上好,但……說不上壞。

沒有好到會分享近況(至少他詢問對方近來可好的時候被無情的冷言反問),也沒有壞到沒辦法吃上幾頓飯或是被嘔吐個幾次,或是偶然興起送人一個輔助上實用的道具。

但。

人只要一有手段聯絡,就會因為收不到音訊而心心念念。無論是誰那可能是一個讓人安心的手段,卻也是導致不安的因素。

他突然把賽西爾避諱黑堡或是老師話題的可能性連在了一起。
他不介意有個緊急聯絡的手段,不過賽西爾?小鬼頭勢必沒什麼事情好跟我聯絡的吧。

他又不是那老傢伙能予以賽西爾幫助,引領知識的同時引領心靈。起初除了予以苦萊斯吉一點戰鬥經驗與曲子等技術層面的知識之外,苦萊斯吉一個人也長得很好。

……但苦萊斯吉價值觀歪斜的部分不知是否就是因他沒辦法即時喝止所致,畢竟他又不能「喝止」?

『 我認為若有需要,憑賽西爾的魔法,應該是有手段找得到我? 』

他隨意想了個理由作為「沒有聯繫手段」的因果,試探性的看了眼也朝這看來的祖母綠色調。

『 但若是回程時想要順便聯繫,或許確實可以先想好方案? 』

反正會是為了喝湯吧。
誰要找你。他這次沒這麼說。

相反地,他一言不發地看了那行字一會,然後又看向啞者。

氣息平穩,握筆的手腕穩定,筆跡也很工整。就像以往每次他對他使用傳音魔法那樣,那雙眼朝他看來。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不代表不會再有突發狀況。

剛剛他們剛見面時,這人又哪裡不「一切如常」。
他清空碗中的東西,暫時將碗置於身邊較矮的其他木材上,彎身打開腳邊的其中一個布袋,從裡面翻找一陣後,最終掏出一顆半截小拇指大的晶石。
透明不帶一絲雜質的晶體滾於掌中,清透的質感如同在宣告本身尚未被附加任何意義的純粹,他將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廚師,猶豫兩秒。

如果這個是臭啞巴的「團員」,那應該……沒關係。

搖晃的耳墜轉化回原本的型態,穩穩落於他的左手。
是刻意迴避也是少有機會,他已經很少在受人注意的情況下,展示他所擁有的這些。

未有任何解釋,奇異的氛圍開始聚集於術師掂著結晶的掌心,他閉上眼,開始漫長的默禱。
隨著時間漸長,點點亮光逐漸由他的掌中泛起,粉塵凝聚為銀色的光芒,亮度四處溢散。
所有的魔法都有時效。即使藉助武器,他需求的成效時長也太久、也太長。

所以他專心致志地詠唱,呼喚他所能夠呼喚的,纏繞、編織、構築、成形。
「沒有關係,賽西爾。這是屬於你的天賦。」
「你可以不為了誰,去做任何的事。」

老者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

「但你總有天會體會到的,魔法的起源本身就是強烈的意念。」

「所以,所謂的魔法應該——」

他睜開眼,被拋擲至空的晶石帶走他掌中的星芒,張開的掌上一瞬間綻開結構繁複而美麗的法陣,落回掌肉的一刻,旋轉的陣式飛速運轉、縮小,最後被吸納進不再透明而轉為深褐的晶體之中。

「——是為了『替誰服務』而存在的。」
「這是附加了高階魔法術式媒石。」攤開手掌,他直接將晶體遞到長者面前。「以一點點本身的魔力啟動,可以有二十分鐘的傳音效果,北至無主之地,南至索曼之崖。」

「即使不使用,一年後陣術的效果也會自然消減至完全衰退。」

「當你們下次回到這裡,或是出了什麼狀況的話。」他在這句話的後半明顯將視線掃向另一邊,過分明白地表達了語句希望的聽眾。「你們可以用這個找到我。」

雖然他覺得不需要。
和他不同,啞者的身旁有「同伴」,若是有什麼突發情形,比起一個遠在天邊的術師,還是身邊的人更能及時應對,真正提供幫助。

他不會主動去找他們。

如此一來,即使之後他沒有收到任何的回音或傳信,也無所謂。

因為那即代表無事發生。

真正的一切如常。
苦萊斯吉同歐索魯看著少年施法過程,看得嘴半啟著,本想伸去收拾空碗的手就這麼緩緩收回。

歐索魯則是靜靜的,看似毫無波瀾的,看著絢麗斑斕的光芒、流線、陣紋、粒子──

他在兩個看得見萬物之「歌」的人面前,「唱」著與他們迥異型態的歌。

直到對方解釋完畢,他才伸手輕輕擰住深褐色晶石。

他一度沒能從這突如其來的絢麗施法之中回神,以視線打量。沉浸於說不出話來的驚訝。
那句帶有強調聽眾意圖的語句將歐索魯拉了回來。

他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頸子,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對方面前表現出心虛時下意識會有的舉止。

啊、怎麼可能沉浸在說不出話來的驚訝呢,畢竟自己根本無法說話。他默默端起了筆。

『 用你教我的那段咒語適用? 』

苦萊斯吉於一旁,難以瞧見的蹙起了眉頭。

「……你有個高階法師朋友,這我可是第一次知道。」

沒有針對言語表態,他盯著方才掃視而來的賽西爾,隨後默默收走空碗,若有所思地往水桶邊移動。
嚴格來說,這傢伙是老師的朋友,但不是他的朋友。

「適用。應該說,會比平常單獨使用傳音魔法還更方便一些。」他點點頭,進一步說明。

「啟動晶石時,只要第一次詠唱咒語就行,咒文會連帶著你的魔力被挹注進晶體裡,對著它說話,直到二十分鐘的時限到達前,都不需要重新詠唱。」

要是術式生效,魔法橫越大陸,他好不容易接到能傳音的二十分鐘,還要維持說十秒、等十秒、再說十秒的尷尬空檔,任他怎麼想,都不會有比這更蠢的事。

說起來,他還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傢伙沒辦法說話。

但若狀態不佳,消耗自當越少越好。所以——
他再度懸起手腕,於空中旋轉半圈,新的法陣騰空浮於掌上。
麻編草纖維的短箋在他們眼前飄落,上面的線條與圓圈勾出幾個字母的形狀。

那是一串嶄新的咒語,由術師特定思考調整後自行創造,不為旁人構築,也不曾授予他人。
交雜水屬性、光屬性、雷屬性的魔法結構相當複雜,但咒文本身卻精確簡短,看來只要默念五秒就能結束。

「這個,跟之前那個傳音魔法原理相同。」
「習慣之後,稍微唸得快一點也沒問題,不會影響效果,一樣能夠維持十秒。」

「雖然縮短不多,但使用這個咒語,以你這種發聲方式而言,魔力的消耗會遠小得多。」

「至少你不用再費力去額外形塑『聲音』本身。」
好吧,這可方便,他不得不承認。

他感受得出製作者的用心,考量到各種使用上會出現的難處,甚至能把詠唱的時程縮短。

『 謝謝 』啞者瞇起自有的坦率笑容,一手握著傳遞用的物體,試將那段相對精簡的咒語給記住。

『 屆時我的話語傳過去要是還是很難聽,你可別受不了而強制中斷? 』
他的回應是以對象是長輩而言,絕對稱為無禮的、直截了當且毫無掩飾的大白眼。

「高階魔法時間維持效果有限,製作費力,並且只能使用一次。如果真是那樣,到時候請你簡明扼要,臭啞巴。」

幾下翻掌,陣咒朝紙箋飛去,聚停在紙面一角漸漸失去亮度,與底部應該是地址的文字墨色和諧一致,彷彿它原本就在那裡。
僅屬於術師個人的魔法氣息,能輕易從那圓形與古老符文交織組成的圖騰上探得。

「若是因為什麼耽擱了,超過一年的話,直接來找我也行。」

下方落有術師的署名。

——賽西爾.格雷契。


格雷契,那是老傢伙的姓。


他看著紙面上的紋路與屬名,如林如木的雙眸暗下,流轉著思緒,筆尖沒出半個字句。他以沉默回答,點頭是道,收下了與人交談的手段,這才意識到,

若賽西爾有把自己上次送的領帶帶在身上,那他們都有著雙方特製的魔法裝置。

明明視作一份孽緣,所以,這還真是意外。

他無意識掃了掃視野,但顯然對方並不會把那東西帶在身上。但也只是偶然好奇,他並不在意。

『 明白。 』言簡意賅,他拿了個空的小麻袋,將緊握於掌間的晶石放入,束緊口繩。

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他在紙面上寫了一行字,遞給賽西爾閱讀的同時一併起身。

『 我不打算耽擱你的路程,但能否再稍等一會? 』
他接過紙,隨手撫過耳際,左掌回歸自由,他以雙手靠在紙緣。

他獨自生活、獨自行走、獨自規劃並決定旅行的路線,既無約束,沒有旅伴需要互相配合,自然也沒有趕行程的壓力。

停下來還蹭了頓吃的,不算虧。
他天生食量不大,兩碗濃湯下去甚至已有十足的飽足感。

他偏過頭去看啞者打算做些什麼。這個動作讓銀白的星在他的耳下輕晃,不受什麼限制。
歐索魯蹲低身子走至遮棚後方,入那不起眼的營帳。雖看不見他在裡頭做什麼,但能確確實實感受到他進到了裡頭,身影的輪廓在昏暗之下,看不清舉止。

一旁將鍋碗洗淨的苦萊斯吉將空鍋端回原處倒著瀝乾,默默以那毫無根據性的視線朝賽西爾望去。

「你認為還能出什麼狀況?我們會確保路途避開戰區。」

苦萊斯吉的思緒從那句話語視線起便不斷猜測,一直延續到這個時候,像是在提問,也像是在想著替對方解答。並非認為對方所提供的傳音方案多餘,只是想傳達「請放心」這般簡單的意思。

苦萊斯吉從未想過還有其他狀況,畢竟有狀況的人,總是表現的一如往常。
確實是應該避開戰區。他不知道啞者為什麼會突然倒下,治癒不起作用,那個人操縱魔法的穩定性大幅減退,若是下一次倒在戰場邊緣,即使言明無心爭鬥只是途經,恐怕也無法逃過被攻擊波及的命運。

跪在地上時的表情,那是疼痛嗎。

「今天我剛見到他的時候,他毫無預警倒向雪地。」

甚至連你煮食用的蘋果都滾了一地。

抱起雙肘,沉下的神色中讓焦慮和煩悶浮上表面,他彷彿又看見了誰頹倒,誰扶地。

「他沒讓你知道?」

此刻他揚起的語尾不是對於說話對象的質疑或逼問,無法抑止的錯愕純粹針對那絕對不應於此刻意表現的正常與逞強。他竭力平抑語調。
「……」

灰髮男性沉默,像極了原地不動的木樁人,像是實質表現出意外所聞,像是意外最不可能倒下的人倒下。

「沒有。」苦萊斯吉於沉沒後冷靜答覆,將挽起的袖口拉至手腕。

「……他不曾出現這種情況。」

語句停頓,像是想通了些什麼。

「就表示師傅不想讓我知道。」

與方才所言之稱迥異,他稱呼啞者為師,而非直呼名字。
稱呼變了?「臭……你是他的學生?」

簡單的字眼變化,明示眼前的廚師與啞者間的羈絆不單是旅伴那樣單純脆弱的關係。

這對師徒待在彼此身邊。

他沒打算問苦萊斯吉打算要怎麼做,既為師生,這個人對啞者的關心不會於他之下,已達到提醒目的,後續該如何從啞者無法言說的嘴裡撬出更多,自然留待他們自行處理。

「我不認為他有受傷,若是有,那也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或是由於其他因素。總之,他的狀況我沒辦法治癒。」
「他使用魔法的狀況,我很在意,但只怕要不是我今天親眼目睹他倒下,我也不會察覺他有異狀。」

「那個傳音晶石沒有限定使用對象,如果你認為需要,你也可以拿來用。」

「雖然若是實際在他周遭的人都解決不了的情況,那麼我猜,聯絡我也沒辦法幫上什麼忙。」
「嗯……好,知道了。」苦萊斯吉促聲回應,一手按著下唇。而他轉頭朝營帳看時,啞者正巧從營帳內走出來,手持著一個透明瓶,裏頭裝著一個藍色的水晶,上頭封了蠟,看上去是本來就準備好的。

他當著面在瓶身上繞了張牛皮紙,並用繩捆好、綁緊。連同另一張給人解釋的紙條,站著交給了賽西爾。

『 如果不小心遇到老傢伙,就轉交給他。 』
『 即便沒遇到或遺失了也無妨,我不求回應,只是想分享近況 』
『 覺得太麻煩就隨便找個湖投進去:P我不會知道。 』
『 總之交給你了。 』

請求的紙條之中不透露何期望與急迫性,以「隨緣」為主軸,予以對方具有巨大彈性與選擇性的任務信件。
也因為這巨大的彈性,還要堅持拒絕,反倒會讓人質疑正當性,也加深回絕的不自然。

他垂眼,不再多反抗什麼,起身接過被好好包起防撞的瓶身,彎腰打開另一個布袋中,將瓶子塞進柔軟的衣物堆中。

既然說了要「分享近況」,想來水晶就是「信件」本身。
他曾從龍族手中見過功能類似的水晶,光滑清透稜面反白,晶體在他的手中轉黑,當時的他認為,是他弄壞了水晶的承載功能。

他並沒有主動向水晶輸送任何力量。

那為什麼黑色的晶花會從手中綻放呢。
一袋袋布囊重新上肩,他的旅程還未過半,出發前收拾的幾項工具在袋中互相碰撞,現在只少了一塊小小媒石,多了一顆蘋果。

等他繞行大陸,到達北方,必當已經觸碰靠近所有旅途渴求。

屆時,他已經離獅牙堡很遠、離由詩人餽贈香氣的克魯森很遠,可能未至極北,路途迢遙。

如果能夠不小心遇到。
即使無法不小心遇到。

他也能——

「謝謝你的湯,真的很好吃。」

遠在天邊,即使前路迢迢,卻始終指引方向,令人眷戀、給人力量。

「那麼,下次再見。」

降雪的天空陰鬱灰藍,細小的雪片以美麗的軌跡自由飄落。雪花碰在他攬著行囊的手指上,短短相觸,融化成水,沾染肩側,留下痕跡。

他繼續獨自前行。
再見,賽西爾。

一雙視線溫和,目送著人遠去。苦萊斯吉伴於身旁,直到藍白色的人影遠去,消失在白色的遠方。

細小的雪片無聲無息地落在粗糙鼻尖,緩緩消融。差不多可以去看看其他夥伴那需不需要幫忙了──

「歐索魯,」

低沉淺扁的嗓音喊著師傅的名,壓低視線,只為了與應聲抬頭的人對望。

「你還沒喝完。」

啞著一愣,回頭才意識到自己那碗湯只喝了一半,早已被嚴冬奪去了溫度。他想將湯端起,卻被苦萊斯吉硬生生塞了碗新的、熱煙裊裊的、添了點檸檬香氣的濃湯。

「喝這個。」
苦萊斯吉彎腰帶走了涼湯,停頓半晌,再次投出穿心般的話語。

聲音傳入耳中,卻花了幾秒才接收到問句的意思。啞者倒抽了一口氣。意識到方才他們擁有一小段獨處時間,也有機會把狀況作告知、警醒。

思緒混亂,歐索魯又摸了摸自己的左頸,接著撫過自己的額、撫過自己深蹙起的眉間,反覆咀嚼著毫無幫助的答案。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



「異常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歐索魯。」




獨行者-歐索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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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繚繞處,歌不絕於耳✢
「記住,我們唱的那些歌」✢▶




✢✢✢

歐索魯:5160 字
賽西爾:7519 字

苦苦的湯看起來好好喝 (重點??
旅中真的不是文手嗎兩位交流太好看了吧……!
&兩邊都好有懸念期待下一篇 (史上最廢的留言(……
是我們:無情交流好像比較快
也是我們:(爆寫 65 樓)

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總之謝謝苦苦我也好想喝湯(好
靠⋯⋯不要虐喔⋯⋯
&苦苦的濃湯咒語(咒語)太長了吧可是最後又好哲學?不愧是高材生⋯⋯
檸檬湯好好喝喔我喜歡賽西爾施展魔法漂漂亮亮 (你的斷句?
歐索魯,隱瞞,壞分子,壞(幹

抱歉感想低齡我
唉 好好 互相持有信物(信物)
vivre27323293: 苦苦的湯看起來真的好好喝
我一邊對一邊想著太好了吧賽西爾,你何德何能喝到兩碗
mimimimi0124: 我好喜歡濃湯咒語也好喜歡餐桌哲學一箭戳心
Orga_2: 為了大家不要擔心而隱瞞真的壞
逞強是大忌欸臭啞巴
賽西爾中,回收隊隊長,我的超人,飆連載好爽
無情交流到底無情在哪裡,一定是無情爆字數的部分吧(好

vivre27323293: 我也、好想喝(好)我是繪師啦我的自我定位是繪師……欸?5000字…………?(……

mimimimi0124: 不愧是高材生我大笑WWWWWWWWWWWWWWWWWWWW跟法師不同系統,是廚師職業。(好

Orga_2: 賽西爾魔法好好看幹………要命喔,中之跟角色一起讚嘆

歐索魯給一個隨聲聽,拿到一個國際電話20分鐘限制的通話SIM卡,到底誰賺(幹
這什麼殘酷二選一的選項wwwwwwwww隨身聽好像比較爽(幹?
賽西爾中真的回收隊隊長,怎麼這麼會收放伏筆跟字句嗚嗚嗚嗚好爽
IfliveBards: Orga_2: 救命喔國際電話 20 分鐘 SIM 卡我要笑瘋
你們以為平常拆下來的窗簾都去哪了,我回收了 (造謠
窗簾批發商,收賣一家親(蛤
我太難過了我必須在這裡曬一下這張圖(好
https://images.plurk.com/5RwFEZQIy5hiv8BAHAtPUm.jpg
Cecil0819: 幹謝謝。
真該把最棒的廚師(不存在)放在旁邊wwwww
Orga_2: 最棒的廚師不在這裡。 (WHY 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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