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國境今天也下著雪，學生們整齊地在白茫茫的森林中央列隊，最前面站著教官和行政人員。

「據最後目擊人員所說，這幾名入境者並不是戰鬥人員，所以搜查任務交由校方處理，但還是注意安全。」

這句話說完以後，大家便以小組為單位朝四面八方展開搜查。

/

拉孚尼和伊維安發現了一名非法入侵者，如目擊人員所言，對方沒有明顯攜帶武器，但在他快被拉孚尼抓住時，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小型音波彈，直直朝拉孚尼扔去。

「！」逃顯然已經來不及，拉孚尼當下反應便是舉起手遮住耳朵——想當然在音波攻擊前面並沒有任何用處。
長久未梳理感知的壞處這時便完全顯現出來，從沒好好建構的精神屏障一下就被音波毀壞，強烈的衝擊令拉孚尼後退幾步，痛苦地捂著頭，幾滴鼻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而非法入侵者丟完音波彈後，趁眼前的哨兵無法行動便立刻向後逃離，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唔⋯⋯」拉孚尼沒有力氣關注那逃跑的任務目標，只是扶著一旁樹幹強撐著喘氣。

距離較遠的伊維安也在當下立刻摀住耳朵，嘴裡呆呆發出「哇…」的聲音。
「…啊！小烏鴉！」雪地上的紅斑映入眼簾，他沒空顧已經不見蹤影的入侵者，邊喊邊靠近樹幹邊。
「我們先回去吧？」幸好伊維安的『好習慣』使他身上備有一點簡單的包紮用具，但也就是能拿出塊紗布的程度而已。
用紗布往拉孚尼的鼻子堵。

過載的感官讓拉孚尼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正在一個勁地在原地晃腦袋希望把衝擊甩出去，直到被紗布堵住鼻子才發現伊維安來到自己旁邊了。
「⋯⋯好。」腦裡仍在隆隆作響，並沒怎麼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麼，只是隨口應聲。

看起來狀態很糟的樣子，伊維安把拉孚尼的手往肩膀上架，扶著對方一步步走回學校。

/

走廊上遇見了幾個忙碌的身影，也有其他哨兵在追捕途中過載被送回來疏導，伊維安帶著拉孚尼拐進沒人在用的疏導室，將人放上沙發才關上門。

軍帽和披風沾著雪融出的漬，伊維安拿下帽子撥撥頭髮，然後脫掉披風隨手堆在沙發角落。

「鼻血還在流嗎？」他坐到拉孚尼身旁，抽掉整團吸成暗紅色的紗布，低頭確認血止住了沒有。

鼻血倒是不流了，只是過載的感官仍未恢復。拉孚尼並不清楚現在自己是什麼狀況、又處在哪裡，只是依稀分辨出目前好像在疏導室，下意識的排斥感讓他掙扎著起身。
「⋯走開⋯！」憑藉最後一股力氣揮開身旁的人，不甚清楚的大腦想著，他想回自己宿舍躺個兩三天，也許三四天，待過載的五官在毫無干擾情況下自己緩慢恢復。

「你想打架嗎？」反射性說了句玩笑話，伊維安抓住拉孚尼那沒多少力氣的手腕，最後一次看見他變成這樣是重組訓練課的時候了，「疏導比較快好吧，重建那麼花時間。」

絲毫不介意剛才被驅逐，還幫拉孚尼解開濕冷的披風，「而且我也很久沒去你的精神圖景裡了，我的疏導能力進步很多喔！」
「小安也很想進去呢！對不對小安？」小安的前腳放在沙發上面，搖著尾巴直盯拉孚尼。

「不准進來⋯⋯」依稀聽到精神圖景和疏導，依舊憑著本能反抗。不過拉孚尼倒是沒意識到，自己破碎的屏障和現在的精神狀況，基本上如果對方要硬闖也毫無辦法阻擋。
拉孚尼撐著最後一點力氣警告（？）完就昏迷過去，精神也隨之深深陷入自己的圖景之中。

伊維安轉頭安撫興奮的小安，另一手直接搭在拉孚尼額頭上，無形的精神觸肢如枝根般佔據整張臉，灌入任何能鑽進去的縫隙。

/

咚、
⠀　咚、
⠀　　咚咚。

一塊積木孤零零地從倒插的階梯滾到腳邊，小安立刻靠近聞了聞，應該是判斷出沒有任何攻擊或食用性後噠噠噠走開，伊維安也蹲下來看，撿起積木思考從哪裡開始疏導比較好。

「不是都說不准進來了嗎？」聲音從伊維安頭頂傳來，拉孚尼坐在倒樓梯頂端，腳懸空著向下看不請而進的竹馬。雖然仍然抵抗著過載帶來的陣陣鈍痛，但在精神圖景裡起碼狀態比在現實好。

「小烏鴉～！」跟小安看見主人一樣馬上站起來揮舞手臂，走到拉孚尼的正下方，「因為你昏倒了啊。」就當沒聽到是嗎。

「好久沒來了啊——這裡是不是變大很多啊？」久遠到已經有點陌生的地步。
手裡還握著積木，高舉給拉孚尼看，「你找得到其他塊這個嗎？」

「別動這裡的東西，把你手上的東西放下。」他總是不太能理解為什麼自己都說了不讓疏導，兩位竹馬們卻還是找到機會就要鑽進來。
「然後快點離開。我休息幾天就能回復了。」

裝沒聽到把積木放進口袋，還偷偷讓小安去尋找其他塊積木。
「我真的進步了！不會像以前那樣把東西都往凹洞塞啦！」一個把東西推進垃圾桶的概念。
往樓梯上爬靠近拉孚尼。

注意到

「不要亂拿我圖景裡的東西。」隔一段距離還是眼尖地看到了——也有一部分可能是因為這裡畢竟是他的精神圖景，發生什麼事都清清楚楚。
「我才不管你進不進步⋯快離開我的圖景。」如果沒有被攻擊，現在早就將對方轟出去了（但要是沒被攻擊，也不至於落到被人侵入精神圖景的境地。）

「…不要。」小聲地叛逆，我進來了我要賴在這裡直到小烏鴉好了為止！！

兩人距離只剩一層階梯，伊維安止住繼續往上的腳步，神秘兮兮地把手往披風裡探。

他憑空掏出了一瓶香檳。
不知道是有意無意，還同時有幾張撲克牌被夾帶出來，一路天女散花到樓梯底下。
「這是我精神圖景裡的，是你最喜歡的酒喔！」握著瓶子朝拉孚尼伸直手臂，「一起喝嘛。」

小安找到 塊同個系列的積木，集中在樓梯下方。

盯著伊維安手裡的酒秒還是伸長手接過來（直接整瓶拿走？）三兩下打開軟木塞仰頭就喝。頭痛歸頭痛，酒還是要喝的，就算是精神圖景裡的酒也好。
「你要是在現實中也能這樣拿酒就好了。」就不用每次想在校內偷喝酒還得想方設法偷渡進來。
他邊喝酒邊瞥了下樓梯下方，圖景內突然起了陣強風將小安收集來的積木全部吹走滾落四處。

「你真的是超級酒鬼欸…」我的份呢？但如果讓小烏鴉喝個盡興能不能算是一種疏導？
「啊！」強風迎面而來，發現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積木又滾回雜物堆裡，小安在遙遠的底下發出了悲鳴。

要不是拉孚尼可以隨時把他丟出去，現在伊維安早就跳起來跟他打架了，隱忍著血氣方剛的心情，把唯一成功偷走的積木扔進披風裡，就當是幫拉孚尼清了億分之一。

伊維安又拿了瓶香檳出來，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喝，氣泡瞬間往舌尖刺入滿滿蘋果的甜味。
在高處望著既像廢墟又像垃圾場的風景，明明是最熟識的竹馬，來到這裡卻覺得有點陌生。

疏導的方法有很多，安撫不同性格的哨兵就用不同的對策，上次在疏導其他哨兵時只要把昏倒的人拖上岸，或是把壞掉的東西拼起來修好就好。

伊維安想了想把酒瓶放著，突然輕輕環抱住身旁的人。
「老師說肢體接觸也可以讓哨兵得到安撫…」

假裝沒聽到小安的悲鳴和伊維安的問句，拉孚尼咕嚕咕嚕抱著酒喝。香檳的度數遠遠不夠他現在需要的份量，但有總比沒有好。
喝到一半突然被抱住，拉孚尼也沒太多反應。畢竟早就習慣兩位竹馬時不時的肢體接觸，自己雖然不會像另外兩人一樣主動抱來抱去親來親去（成長過程中他曾幾度思考這樣是不是太親密了——但另外兩人總是親得理所當然，逐漸也就習慣了）但對被動接受倒是早已感到稀鬆平常。

沉默著給伊維安抱了一段時間，不知道是時間讓精神逐漸恢復，還是擁抱真的產生效果，拉孚尼覺得精神不那麼痛苦了。恢復點力氣後小力掙開懷抱，斜眼覻了眼伊維安毛茸茸的頭頂。
「好了，沒事的話就自己離開。」邊說邊把空香檳瓶塞到伊維安手裡（還要人家自己把垃圾帶走）

能看出拉孚尼的臉色與一開始相比好了一點，肢體接觸真的奏效了！真不愧是老師說的。
「看來我還需要再努力…」嚮導疏導哨兵是天職，為了哪天能得心應手地疏導拉孚尼，只有這點進步還遠遠不夠。

把酒瓶回收，剛才只喝了一口的也放回披風裡。
「那我出去了。」伊維安轉身走下階梯，而小安在那底下等待著他的主人。

拉孚尼精神狀態恢復了點，精神體也重新從林子深處飛出，飛到伊維安肩上歪頭啊啊叫了兩聲，又拍拍翅膀飛到小安旁邊迅速叼走一撮狗屁股毛，然後飛回拉孚尼身邊。
「⋯⋯⋯」拉孚尼看著被大黑鳥塞到手上的狗毛，有點不想承認這是自己的精神體。「抱歉⋯⋯唔，掰掰。等我醒來再請你吃東西。」跟底下的一人一狗道別，渡鴉也想跟著叫幾聲，但甫張嘴就被另一隻手抓住喙，最後只剩翅膀撲騰的聲音。
確認伊維安的精神消失在圖景中，拉孚尼鬆開手，白色狗毛隨風飄散到自己也不知道的各處角落。他坐在樓梯上方，俯瞰自己這片雜亂的圖景良久，才閉上眼睛開始慢慢地試圖重建精神屏障。

移開手掌心，下方的表情已經不再眉頭深鎖，連睡臉都一臉認真的樣子應該在努力重建吧。
「……」趴到拉孚尼身上，臉頰蹭著領口露出的肌膚，不知道這樣會不會也有幫助的效果。
oO（晚點問問雅襧都怎麼疏導別人好了…）幾分鐘後從拉孚尼身上起來，拿了這裡的毯子給對方蓋上後，待在這裡打混了一段時間。
確認拉孚尼還沒辦法在短時間內醒來，才終於離開疏導室。

ーーー